除夕之夜，将士们却都在虎帐当中。除夕不能与家人团聚守岁，却在虎帐当中枕戈待旦，这已经是西北军将士们风俗的事了。往年这个时候，军中虽不能喝酒，却也少不了要加几个肉菜，大师打打牙祭，就算是过年了。
“这话如何说？”
“不错。”定北侯点了点头，但随即又有些担忧地问外甥，“你媳妇那边……”就真的不担忧天子对她做甚么？
这另有甚么不明白的？能做如此安排的，非天子莫属。周千总窥测着沈数的神采，渐渐隧道：“下官传闻，王妃与已故皇宗子妃很有几分类似之处。并非仅仅是面貌类似，传闻已故皇宗子妃也是个慈心之人，济苦救贫，仁心仁德，这才是与王妃神似之处呢。”
沈数身上的衣裳揉得皱皱巴巴，眼睛里充满红丝，仿佛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了。他瞥了周千总一眼，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酒囊上，略一踌躇，还是伸伸手，表示周千总坐了下来。
这话也在预感当中，周千总持续说着早就备好的说辞：“名不正则言不顺，莫非定北侯还能举兵造反不成？只为拥一冲弱，天下百姓要如何群情呢？”
沈数嗤笑：“你们又安知我愿与于家合作？”
当然了，他说的话的确是真的，只不过坦白了好些事——比如说这偷换药丸，实在是出于太后授意，就是那药丸都是于氏偷来蒋方回制好的成药，然后于家人寻了得用的太医来，仿着那气味做了假药。若不然于氏底子不通药理，又如何能以假乱真呢？如果那药丸做得太假，蒋方回只要拿在手里就能辩白出来，又如何会给先贤妃服下去？
“啊？”周千总正要声情并茂地再演出一下，蓦地被打断了。
沈数冷冷盯着他，俄然嘲笑道：“你是于家的人！”
“酸辣汤来了！”城墙下传来呼喊声，几个军士抬着大木桶走了上来，一股子又酸又辣的气味顿时满盈开来，城头上好几个兵士都咽了口唾沫。
沈数把手一摆打断了他，接过酒囊先抬头就灌了几口。他神采蕉萃，下巴上尽是胡茬，灌酒的行动仿佛想把统统烦恼都跟着酒灌下去似的。月朔满面担忧，但终究也没禁止他，只将手里的食盒又翻开来，将里头的东西重新布到桌上：“王爷先喝碗粥吧，如许空着肚子喝酒，如果——对身子不好……”
周千总点头道：“恰是。现在皇上咄咄逼人，让皇后十余年都无所出，是要将于家赶尽扑灭了。现在于家甘心助王爷一臂之力，只求将来王爷即位，能让于家安稳度日。”
“于家大族，不免良莠不齐啊……”周千总长叹一声，“这些年来，太后也一向感觉心中有些歉疚……”
“难怪皇上要扳倒于家……”沈数仿佛自言自语般隧道。
“一人一碗，喝了也热乎点。”拿着大木勺的军士翻开木桶的盖子，把勺子伸出来搅了搅，转头冲世人挤了挤眼睛，“这是新来的周千总拿出银子来，给你们分外加的肉丝。”
月朔跟着出去，面带忧愁之色：“王爷——”
“是朝廷送的文书来，如何做得假？”那兵士叹了口气，“郡王妃再是神医，毕竟也不是神仙。再说了，人家都说医者不自医，郡王妃救得了别人，可一定救得了本身。唉——”他又长长叹了口气，也把喝光了的碗揣了起来，起家去巡查了，“只是王妃肚里另有孩子呢，王爷现在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