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寂静下来，跪着的也好，坐着的也好，都身材前倾，经心肠听着诵经……
擦洁净小脸的虎头，瞪着一双烂桃眼睛看着道痴，多了几分不幸，少了几分憨气。
几年下来，虎头不但成了道痴的小主子，同曾祖父的豪情也更加深厚。
贰内心策画了一下，心中有了决计，看到虎头的时候，少不得叮咛一句：“不准再扯着嗓子哭，老爹听了难受。”
院子里又有了说话声，王福安出去，后边跟着两个后生，抬着桌斋饭上来，请道痴受用。
王家几个适龄孩子，都在隔壁村私塾读书。
虎头也不问启事，立时点头出去唤人。
道痴已经起家，回身走向西厅。
《地藏经》是白事上最常听的经文，听着并不希奇，希奇的是，道痴诵经的语速，不与时下不异。
虎头点了点头，又点头，拍着胸口，瓮声道：“这，疼。”说话间，他像是一下子失了精力量，耷拉下脑袋，稚嫩的脸上尽是苍茫。
王福平见自家大门都被人堵着，忙要唤人让处所，倒是被老者开口止住。
少一时，王福安跟着虎头出去。
道痴心中叹了一口气，道：“老爹既西行，等丧事结束，你就上山……”
道痴便不再担搁，抱着木鱼出了西厅。
道痴想想山上的老衲人，倒是添了担忧。
又清又快的诵经声，伴着木鱼声，似是成了梵乐，引得情面不自已侧耳聆听。
道痴想着他方才声音沙哑，道：“嚎得倒是卖力量，嗓子疼不疼？”
王老爹扶养照看他数年，他能为王老爹做的，除了照看虎头以外，也就只要这诵经百遍……
可这回道痴开口，王福安也不好拦着，便叫人在灵前铺了垫子，请道痴入坐。
老衲人的交代，是代他在王老爹灵前诵百遍《地藏经》。
一遍一遍，一遍一遍，院子里人越聚越多。
一是为转动转动腿脚，二是要吃口茶润润嗓子。
王福平抹了一把汗，躬身伸手请高朋进门。
王福安赶紧去了，道痴看向桌子上的大木鱼。
大师望向道痴的目光，多带了恭敬，再也无人因他年幼而小瞧。
王福安虽没有见过老衲人，可却听老父与长兄提过，老衲人年寿已高。
现下是中午，到入夜之前，能诵七遍、八遍都是多说。
仿佛听着这诵经声，内心都跟着清净了，涓滴不觉暑热……
道痴道：“诵经。”
王福安见状，忙迎了过来，道：“小师父这是？”
《地藏经》是给亡者送功德的经文，统共两万余言。普通环境下，诵经一遍，需一个时候。
王福平不敢大声打岔，可也不好就这么让两位高朋在大门外站着，忙上前小声号召乡邻让开。
老衲人行事虽随性安闲，可王老爹毕竟不是旁人。老衲人削发为僧，连子孙先人都不提不见，却允王老爹上山奉侍，主仆两人豪情之深可见一斑。
不知不觉，半个时候又是眨眼而逝。
不知王家停灵几日，如何算日子都有些赶，道痴只好想着尽量每日多诵些。
听到木鱼声伴着诵经声，王福平心下了然。
这会儿工夫，就有人在门口唤王福安，又有客人登门吊丧。
他诵了六年经，本日倒是最虔诚。
道痴早餐用的早，这会儿腹中空空，便也不客气，道了一声谢，便净手在桌边坐下。
当诵经声止住，世人缓过心神，才发明本身方才太入迷，支楞着脖子，这会儿已经僵了。
王老爹山居多年，虽不看重这些，可王福平、王福安兄弟，倒是将这个当作家中大事。
道痴十一岁，还没有变声，清脆童音，与木鱼声异化在一起，听得大师再次走了心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