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看到段誉,沉默了半晌,方才回道:“我非神仙。你认错了!”
此人的答复言词简短,也没有说他为何避居这深谷的启事,段誉天然瞧出了对方的态度并不算热忱,没敢再诘问。当即又躬身一礼,说道:“本来是周兄,不知周兄可否奉告,这山谷前程安在?”
但想到自家还中着断肠散的毒药,段誉随即又苦笑道:“可惜鄙人身中剧毒,却无福消受这般风景了。只怕用不得几日,就要肝肠寸断的倒毙于周兄面前,到时候污了这风水宝地和周兄的眼睛,倒是不美了。”
周易却没有急着答复段誉的话,反而是拿着鱼竿的右手微微一抖,半弯的鱼竿刹时挺直,一条色采斑斓的鲤鱼便从水中被拽了出来,扭动下落入了他的左掌当中。做完这些,周易才悠然说道:“断肠散要七日方才发作,此处距万劫谷也不过一日脚程。天意早定,段公子又何必忧愁?”
听得了这周易的解释,段誉一颗心刹时冰冷,刚因见到人而升起的几分希冀顿时又变得懊丧起来,只想着“此人也是掉下来的,恐怕这山谷中倒是没有前程了”,连对方前面的话都未曾理睬了。
此时恰是拂晓前最为暗中的时候,洁白的月光洒落在无量山的每一处山崖间。照见了怪石嶙峋的山壁;照见了湍流不息的瀑布;照见山壁上的矮树野花,以及……一道模糊约约的人影。
睡了一觉以后,段誉本已精力大振,此时一笑过后,不免又重新生出信心,心想:“或许这山谷中有那局促的出口埋没在花木山石以后,是周兄未曾发觉的呢!就算没有出口,或许周兄也已策划了其他的逃内行段,只待我去助以一臂之力就能成了呢!”
那男人神采古井无波,并没有在乎段誉的行动,只是淡淡的回道:“吾名周易。”
面对这造化奇景,段誉瞧得目瞪口呆,赞叹不已。一斜眼,只见湖畔生着一丛丛茶花,在月色下摇摆生姿。云南茶花甲于天下,他素所爱好,这时竟忘了身处危地,走畴昔细细品赏起来,喃喃的道:“此处茶花虽多,品类也只寥寥,只要这几本‘羽衣霓裳’,倒比我家的长得好。这几本‘步步生莲’,种类就不纯了。”
周易的安静让段誉有些出乎料想,但他不信对方会甘心老死于此,又怀着一线但愿问道:“那周兄就没想过做些绳索之类的,攀出此谷?”
赏玩了一会茶花,他走到湖边,抄起几口湖水吃了。湖水入口清冽,甘美非常,如一条冰冷的水线直通入腹中。又定了定神,才沿湖走去,寻觅出谷的通道。
他想起了从无量剑弟子那边,偶然间听到过的一番话,深思着:“看来这便是无量弟子们所说的‘无量玉壁’了。他们说,无量剑东宗西宗的掌门人,常在月明之夕见到玉壁上有舞剑的神仙影子。可这玉壁贴湖而立,神仙的影子要映到玉壁上,确是非得在湖中舞剑不成。如果在我这边湖东舞剑,影子倒也能辉映畴昔,但是东边高崖笔立,挡住了月光,没有月光,便无人影。啊,是了,定是湖面上有水鸟翱翔,影子映到山壁上去,远了望来,天然身法灵动,又快又奇。他们心中先入为主,认定是神仙舞剑,朦昏黄胧的却又瞧不出个以是然来,终究入了魔道。”想明此节,段誉不由哑然发笑。
“段公子既已寻过,又何必再问我。”周易冷酷的回道。
段誉不期然的便想起了无量剑派关于这剑湖里有神仙舞剑的传说,心头顿时出现喜意,但看对方仿佛正在闭目修炼,踌躇了一下,方才轻声问道:“神仙……神仙可醒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