义隆望着窗外，摇摆在清风里的那株木槿，仿佛看到金阁寺再见时，那张叫贰心惊心颤的惨白容颜。他的眼皮微沉，微微眯眸，只想将影象里的人看逼真一些。
“徐大人送阿芜来金阁寺时，她已昏睡不省人事。我给她探脉，是气血两虚，心悸之症。如许的病症，我给建康的贵女看病时也遇过，无一不是气血耗尽，香消玉殒。”心一瞥向义隆，便见那人呆坐在软榻上，眼角和唇角都在震惊地微颤。
心一起身，搂过一张薄毯覆在他身上。他又折回一侧软榻，盘腿打起坐来……
他接过主子递来的宣纸，忍不住看了一眼，较之那满地的残稿，这幅确切要逼真一些。
“不如草民陪皇高低一局吧。”心一自来熟地走了过来，熟稔地落座，把药碗搁在案上，顺手拿过白羽棋笥，信手落了一枚白子。
心一回眸，轻嘲地笑了笑：“那你就错了。贰心灰是真，偷懒是真，借刀也是真。”
心一移眸看着他：“你不是他母家的干亲吗？邱叶志死了，你就算是国舅了。”
棋笥被默契地撂在一旁。
心一顺手拎走酒壶，走向新购置的那面百子柜：“物尽其用。这酒先存着，洗濯伤口倒是顶好的。”
彭城王煞有介事地召了心一和尚入宫。那和尚自从入了宫，便跟着欧阳不治一起住在了清曜殿。外男过夜后宫，自开朝都还是头一遭。
芜歌再一次听到建康的动静，是通过弟弟宗爱。
宗爱蹙眉：“姐姐，自欺欺人，掩耳闹铃，不该是你的性子。”
宗爱微怔，旋即，他勾唇，如释重负般笑了笑。他躬身：“那咱家辞职了。”
婉宁都已作势要退下了，闻声，只得红着脸顿下步子，顶着身后男人的目光，如芒在背后摘着花。
“嗯。”心一点头，走到桌前提壶倒茶，“酒是穿肠毒。别喝了。”
芜歌只漫不经心肠回眸看一眼他，便又用心菜起花来：“也掩不了几日了，临时偷偷懒吧。”
主子仿佛也很对劲这幅画作，明显都递给了他，却又招手要了归去：“等等。”
“莫不是真的是狐狸精吧？皇上从富阳公主府把人接回宫就再没出过清曜殿。啧啧，只传闻龙体违和，宫里的太医却连安然脉都请不到，阿谁老毒物和阿谁花和尚，说到底，都是那妖物的亲信。娘娘，您该当机立断，从速捎信回府。”檀婉妃的贴身乳娘，满眼透着夺目寒光，替主子出运营策。
茂泰径直走向书房。
哎，练就一身铜筋铁骨又如何？硬家工夫伤起心脉来，更是摧枯拉朽。哎，他点头：“这酒确切该戒咯。不但杜鹃红解不了，水银更是无解。现现在……”他长叹：“连这臭小子都治不好了。”
“出去，把这幅裱起来。”
茂泰猫在一侧，便见主子提笔挥毫，想来又是提相思词。他抬眸瞥一眼主子，便心疼地红了眼圈，吃紧垂了睑。
老头子气得直吹胡子，哼道：“你这是谩骂那小子又练得遍体鳞伤啊？”话说完，他便轻叹一气。那小子真是死倔。明显不舍得，又何必放人走？既然放了人走，又何必执念成狂？他回想起那日在练功房里的木人桩前，捡起那臭小子的景象，直点头。
义隆吹了吹宣纸上的墨迹，细心打量一番，这才慎重其事地再次递给近侍。
芜歌望着他的背影消逝在月华门，好久，才回过神来。
茂泰忙不迭地进屋，一起边走边捡，走到御案时，手里的宣纸已摞了厚厚一打。余光瞥一眼，还是旧光阴里，阿谁女子的一颦一笑。有豆蔻之年的，有平坂的，有清曜殿的，另有他并不晓得的荒郊野岭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