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天必然血流成河,他没有掌控能满身而退。
他还是在乎她的,哪怕她与荣灏温情绵绵。小鱼看他乌青着脸,嗅了那股醋味,不由地轻笑起来,随后起家伸脱手,拢他至怀里。
阿妩偶然回眸,看到案上之物不由心头一揪,紧接着便痛了,仿佛一眨间回到那年四月,她呆在冰冷的笼子里,冷静等候买她的人。
潘逸不信孟青,他信赖小鱼对他有情,只是过了这么多天,她为何不来?
“买卖?”荣灏呵呵笑了两声。“你我了解十余载,岂是一句两不相欠能够抹去?”
她像是来道别,非论存亡,走之前只为完成一桩心愿。潘逸苦笑点头,他不想让她去,可一个“不”字死活脱不出口。
阿妩垂眸,敛起冰冷之色,回想这十余年,偶尔某个时候,她还是动了心颤,可惜当时的荣灏不懂,对他而言男儿多艳色无可厚非,不明白日底下女子最想要的是甚么。他明白得太晚了,说得也太晚,统统都来不及了。想着,阿妩莞尔,眉间媚气横生。
单调且刺耳的声音,潘逸乐此不疲地反复,被他磨过的枪头闪着寒光,模糊透出一股噬血的镇静。
磨枪之声不知不觉地快了,潘逸的表情也随之混乱,他昂首看着小鱼,终究忍不住开口问:“你来做甚么?”
潘逸看了眼被堵截的发,愁肠百结。不知如何的,他俄然想开初见时她那副孱羸不堪的模样,多像一条不幸无助,只能任人宰杀的鱼。
荣灏斩钉截铁地回她:“不会,我会封你为皇后,我的天下便是你的天下。”
茶未凉,情面已冷。荣灏不自发地握拳垂下,思忖好久,他实在找不到赖着的借口,也不知能和她说甚么。最后,他离了此处,走前用心将卖身契留在案上,好似要提示阿妩,她是谁的人。
没多久,他的小鱼就走了,临走之时未说道别。潘逸也没有留她,他晓得小鱼的性子,只要她想走,甚么都拦不住。
话音软绵,娇柔万千。荣灏晓得她是怒了,在他面前,她的喜怒哀乐恍惚不堪,笑不即是欢畅,这媚也不即是喜好。直到现在,他才了然。
荣灏僵着脸,杯盏落下,他一抖,非常警戒。他就像被人打过的猫竖起了毛,而阿妩就是阿谁伸手打他的人,他看她的眼神似愤似怨。
荣灏不答,薄唇垂垂收紧,脸上又涮了层厚浆。过了半晌,他像是鼓足了气,冷声而道:“你是我花五十两买来的,卖身契我还保存至今。”
“我会和你一起上阵,光亮正大且名正言顺地在世人面前。”
“这个我要留着。”
他狠不下心,不管别人如何说小鱼,他仍然狠不下心。一看到她的脸、一触到她的手,灵魂又陷了出来,沉沦得没法自拔。
剑拔弩张,连呼气都变得谨慎。最后一个夜,初春一下子成了寒冬,无人能眠。潘逸呆在帐中磨起红缨枪,一起杀来枪头都钝了,也不知明天打头阵,能刺死多少敌兵。
“为何?”潘逸不明白,这九死平生的事,她为何说得这般轻巧?
这话如刺,硬生生地将他的手蛰了归去。
他是她的耻,可他却不知。
小鱼说得极随便,眉眼弯起,也没活力。潘逸把头侧向一边,拿起磨石狠狠地磨上枪锋,几下过后又有力地扔至一旁。
潘逸闻后瞠目结舌,半晌才缓过神,他侧过身,极其错愕地看向她,抖起声问:“甚么意义?”
“不为甚么。”
小鱼莞尔,抬手取下发钗散了一头花发,随后拉了他一缕青丝,细细地渐渐地将一黑一白两簇发丝编成一股,再用匕首利落堵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