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少年初时神采苍茫,待瞧见陆公子时,方才回过神来,欣喜叫道:“陆公子!”
白衣美人已倏然离了水晶椅,漫不经心的慵懒神采一扫而空,冷酷端严,居高临下嘲笑道:“竟然另有一只老鼠,藏得倒深,却何必为一只蝼蚁跑出来。”
展长生不觉悄悄叫苦,他一时见义勇为救了陆公子,不但透露本身,竟似要将性命也搭上。
翩然起舞间,那美人樱唇开启,伴随琴韵铃响,缓缓吟唱起来。
冥主那薄红嘴唇又缓缓勾起笑容,冷酷看包抄网愈发缩小,再过一时半刻,便如同瓮中捉鳖,能将那两名蝼蚁手到擒来。
阿怜顿时泪如泉涌,扑进陆公子怀中,哭道:“陆公子,阿怜无能,扳连陆公子刻苦了。”
将展长生同那凡人公子团团包抄的冥使,眨眼便没了踪迹,只剩漫天袅袅青烟,缓缓升腾。
那白衣美人竟然就是冥界之主,此时微微脱手,那匹白布便落动手中,悄悄一捻,顿时化作千万碎片,纷繁扬扬落下,仿佛成千只白胡蝶飞落,他又倨傲眯眼,哼笑道:“古往今来,多少痴男怨女,山盟海誓,若大家都要来寻爱侣灵魂,可真当冥界是你家后花圃了。”
展长生面色冷峻,紧紧抓紧阵盘,指节发白,急运灵力,身周顿时腾起一圈暴风,利刃层层回旋,将靠近的几个冥使斩为碎片。
那冥界之主腔调慵懒,言辞却森寒如冰、锋利如针,字字句句,直刺得那陆公子面无人色,寂然跪伏在地。
那陆公子仓猝放手,牵那少年一道朝白衣美人跪下,连拜了三拜,连声道了感激。
冥主嘲笑道:“雕虫小技。”
冥使灵魂,被那金光一照,顿时滋滋作响,化作青烟消逝。
那陆公子目露骇然之色,牙关磕碰,阵阵颤抖,却不知从那边升起一股勇气,紧扣手指,开口道:“阿怜同我六岁了解,十四岁订婚,今后山盟海誓,再容不下旁人。阿怜病逝,我亦生无可恋。鄙人大胆求冥界之主慈悲,将阿怜的灵魂放还人间。鄙人薄有资产,定会在人间招募百名童男童女,为冥主日夜祝祷,晨昏叩拜。”
那陆公子却服膺冥主警告,万不敢转头,只立在原地,朝后伸手,柔声唤道:“阿怜,快起来。”
展长生悚然道:“堂堂冥界之主,也私藏了你的碎刃不成?”
旋即这庞大灵魂群中接二连三飞出缕缕白光,全朝向白衣美人地点之处。
陆公子略略紧一紧抓握的手指,柔声道:“阿怜,忍着些,就快到了。”
那些冥使前赴后继,源源不断,转眼间阵盘中储存的十二道阵法耗损一空,展长生只得连施灵力布阵,竭力反对。
歌声起时,展长生毛骨悚然,只觉那委宛声音有若一把刮骨钢刀,钻入血肉,将满身骨头刮得阵阵发酥。
展长生重新至尾,却只是立在原地张望。四周灵魂摆脱了歌声引诱,又四散在河滩上,踩过满地火红花瓣,漫无目标浪荡。
那美人衣袂招展,仿佛一团白云轻巧降落在乌黑大地,在那陆公子跟前纡尊降贵地一蹲,伸出乌黑苗条的手指,勾起他下颌,垂眸细细打量,忽而笑道:“你这凡人百无一用,胆量倒忒大,靠着戋戋一匹销魂锦,竟敢闯我冥界,盗我私物。”
火光冲天、黄土崩裂,那法阵支撑不敷几息工夫便被耗损殆尽,圆形阵外密密麻麻倒下无数尸首。
那白衣美人淡然道:“活人善变,留之无用,杀了。”
那美人被金光一照,身形竟有些恍惚,此时便嘶声叫道:“一派胡言!本座生于幽冥,善于阴暗,本座名讳何凉夜,同你全无半点干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