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条街上满是竹成品,竹席竹扇竹香子竹篾儿竹篮子,一应俱全,里头另有编出花腔来的,也有盛水的竹筒,却没有石桂要的那种能盛饭的大竹筒。
碗是买着了,钞锅铁锅这些还不齐备,人手也没招到,还得跑菜场去,看看市场上有甚么菜,哪些能用来做竹筒饭,猪肉百叶是秋娘的特长菜,汤汁拌了饭,喜子一气能吃两碗,刚开端做时也不必日日创新花腔,有四五种轮换着就成。
秋娘正觉着女儿太辛苦,恨不得能替她多分担些,立时应了:“你那里跑过菜场鱼场,我跟你一道去。”
石桂晓得秋娘想着石头爹,她越是余暇的时候多,就越是想个不断,想得会儿道:“娘明儿跟我一道上阛阓罢,我在宋家也没买过菜,怕叫人坑了去,你跟着我,我们好讲价。”
两个细细喁喁的说了话,安抚住了秋娘,石桂往灯里添些油,拨亮了灯芯子,拿出炭条来,穗州人多有会画郑笔的,满是跟着六榕寺的拾得徒弟学,他不说不听,画画的时候有人情愿看着就看着,也向来不赶人走,可他想画就画,不想画就扔着几天不动笔,肯下工夫跟着他的,才气学到些真本领。
秋娘看着她微浅笑,买卖的事儿她也晓得一些,毕竟是跟绿萼两个摆过摊的,可半点不如女儿有筹算,也不知她肚子里是如何有这很多弯弯绕绕的,没听过没见过的主张,她一个个往外头蹦。
归去拿了布给秋娘看,秋娘也当是石桂要裁红裙子,石桂比划给她听:“外头跑堂的,也穿戴一样的衣裳,哪一楼哪一家,清清楚楚,我们这个但是得在外头跑的,更不能少了,余下来的白布,再做一个旌旗,别家的幡都要挂在楼上,我们的幡挂在车上,晓得的人更多些。”不独挂幡,还在车上写字儿,漆得标致些,推在街上才刺眼。
宝芝没成想她的主张竟真派上了用处,又带了她往竹店去,本地多产竹,古水一县都是产竹的处所,青竹茶竹篙竹要甚么的样都有。
那坐馆的先生是个年青的秀才,若不是会讲官话,也开不了私塾,石桂本来就没想着要喜子去读书考功名,奉上束修,拎上两条腊肉再加一只金陵的桂花咸水鸭,喜子后天就能进书院了。
秋娘看她繁忙碌在外头驰驱一天,给她炖了汤喝:“这是我跟阿珍娘学的,汤里头古古怪怪也不知摆了多少东西,阿珍娘说看你太忙了,给你补一补,你也别如许打着转的干熬,我们手上的钱,总还能支应一阵子。”
竹店老板满面难色:“我们这儿一根竹子,粗的能做盆,粗的能做竹夫人,按根来算钱,你单要给做碗的,没有这么个卖法。”
只能按一根竹子的代价来买,算是定做,石桂晓得这是看着她是外来的,这才占她的便宜,一根竹子到处是宝,竹叶还能用来晒茶呢,片成丝编成篮子,耗费极小,同她说甚一根一根的卖就是诳人的。
石桂屋里点灯到半夜才歇,第二天一早秋娘打着主张让她多睡一会,不料宝芝却早早上了门,欢欢乐喜的道:“我爹寻个个好处所,让女人从速看看去呢。”
石桂既在街上走,也不是样样都不会说,宝芝说着,她也记在内心,归去便拉了阿珍,把她会的,说给阿珍听。
秋娘替她打了水泡脚,这才几天,脚上就走出一层薄薄的茧子来,石桂如何肯让秋娘替她洗,从速拦了,秋娘如何也不肯,还给她揉腿,一下一下的按了:“你爹农忙的时候下了地,返来了我就给泡脚,也不晓得他这会儿在哪呢。”
可石桂又不是开酒楼,不必做这细工夫,只要好用健壮耐得住耗损,竹筒比平常瓷碗陶碗不知好了多少,那装水的竹筒总有碗口大,取当中一节一节的当碗用,做好的热饭往里盛,上面再盖上浇头,推着就能出来卖,还简便的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