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岚持续迎客,一边默不出声地听何家人说话,这才垂垂把何家的事儿理了个大抵,何家也不是显赫人家,多数是乡野村民小商小吏,族人都良莠不齐的,只是何副将走了大运,靠着兵戈起家起来,又在赵氏的规劝下,远了那些游手好闲之人,难怪和其他族人干系不大好。
开端她还觉着有些奇特,何氏佳耦的葬礼帮着筹办的要么是军中袍泽,要么是赵氏的亲人,何家除了派了个老头来告诉她,竟然一份力都没出,都是本家的人,想想便让人感觉奇特。
重岚本来忧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如何办葬礼,幸亏何副将的分缘不错,军中的好些将领都带着家眷赶来帮手,这些夫人太太见她一副白胖讨喜的模样,又想到她小小年纪丧了考妣,都抱着她干脆安抚,或者顺手在她白嫩的脸上轻捏几把,一天下来她的脸都给捏红了。
她拢在麻衣底下的手紧了紧,何家大伯是何副将的大哥,也是现在何家的族长,她正考虑间,就瞧见一对三旬高低的佳耦并肩进了灵堂,当中穿戴宝蓝色灰鼠皮袄的男人瞧见重岚身边围着的一圈人,抢先一步斥道:“你们不是过来祭拜老三的吗,都围在兰兰身边做甚么呢!?”
重岚哪家都不想去,现在最想去的就是南边,但这时候也不好说甚么,只能轻声道:“我想在家陪着爹娘。”
族长都发话了,那些来打秋风的就是再不甘心也只能退了,只是不免在内心暗骂几句。
如此慌乱了两日,灵堂才算是安插好,又给何家亲朋发了讣告,等着亲朋过门祭拜,头天来的便是晏和,重岚这两天都被人带在前厅迎客,好久没见到他了。
赵姨母噎了下,又一脸怜惜地摸着她的头,二话没说挑起了大梁,带着有些心不甘情不肯的姑父把丧堂安插的井井有条,还不忘过来安抚她:“你爹娘只是换了个处所守着你,你瞧不见他们罢了,你要好好地啊。”
不过现在今非昔比,何家剩下偌大的产业,又只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,何家属人都用看肥肉的眼神看侧重岚,直看的她毛骨悚然,她没想到的是,有人在灵堂上就来打秋风了。
一会儿东边的婶子拿了张借券出来,说何副将欠了他们家银子,一会儿又有西边的叔伯拿出印信,说多少年前分地的时候给何副将家多分了几块。
何伯娘面皮子有些发僵,还是何大伯帮着圆了返来:“前些日子不但家里的大哥儿抱病,我们也帮着摒挡老三的身后事,又传闻兰兰身子大好,这才没来得及看望,倒是我们忽视了。”他瞧见赵姨母又想辩驳,捋着胡子,对侧重岚和声道:“我们本日特地赶过来,除了为了祭拜老三,更是为了兰兰的事儿。”
重岚:“...晏将军。”
她扶了扶被何伯娘弄的有些歪的孝帽,垂眸道:“可惜我刚醒来那几日没瞧着大伯娘,不然没准还能好的更快些,也不至于把爹娘的丧事都担搁了这么久。”
她洋洋洒洒说了一通,重岚倒不是很信,她才出事儿的时候,只要赵姨母来看望过,只是被拒了几次,而其别人都跟聋哑了普通,这两口儿要心疼如何不早过来心疼,为多么晏和放出话来要择人收养她才过来心疼?
赵姨母摸了摸她的脑袋,想到何家那群糟心的,叹了声道:“等你爹娘下葬,你就跟去姨母家住吧,姨母跟你娘姐妹一场,天然不会亏了你的。”
头天一道来帮手的另有赵氏的姐姐,何兰兰的姨母,赵姨母面孔稍显平淡,比不得赵氏貌美,但对何兰兰却非常心疼,来的时候抱着她哭了一场,瞧见她的脑袋又哭了一场:“身材发肤受之父母,哪个杀千刀的这般作践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