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利口,猎奇思!”来人一时无言,旋即笑了,翻身上马,躬身行了一礼:“荥阳郑晚庭,方才冲犯,居士勿怪。”
“我听尊驾口音,”钟意将钓线缠起,回身面对来人:“并非长安人氏。”
两人正谈笑,却见玉秋自外间入内, 轻声道:“居士, 太后娘娘召见,马车正在观外等待。”
“真是好孩子,”窦太后的手掌干瘪而暖和,拉着她在身侧坐下,顾恤道:“我前阵子病着,也不晓得这事,今早听宫人说,还当是在诓我,叫你祖母入宫一问,才知是真的。”
“鄙人受人所托,来送个口信,山中途径崎岖,失了方向,”郑晚庭含笑解释,道:“敢问居士,青檀观安在?”
这都是多年前的旧事,但是于窦太后而言,先丧二子,又失十数亲孙,如许锥心砭骨的伤痛,至死也难健忘。
天子半生兵马疆场,半生朝堂风云,已生去意,将军国大事尽数交与新君,退位做了太上皇,而她却没有比及新帝的册封,一杯毒酒,就此离世。
钟意头也没回,反问他:“尊驾莫非食素吗?”
他几次三番道歉,确有诚恳,钟意也不难堪,解了帷帽,还了一礼:“有来有往,你我两清了。”
此为防盗章 她说的是打趣话, 玉夏却当了真,细心打量她面色, 欣然笑道:“居士气色大好, 不输畴前, 丧事丧事。”
出了嘉寿殿,天子不发一语,随行内侍紧随厥后,无一人敢作声。
钟意宿世再醮秦王,何皇后也是她的婆母,当时候因太子之位,这对亲兄弟早已势同水火,何皇后对峙立储以嫡长,太子无错,不成轻废,更偏向于皇太子睿,也曾为此怒斥秦王政。
“太后请怀安居士入宫,”内侍谨慎答道:“应是居士在侧。”
朔风起,秋鱼肥,这时节垂钓,恰是恰到好处,钟意静得下心,对湖坐了大半个时候,木桶便已经半满。
“秦王殿下昨日过凉州,”内侍道:“再有半月,便可还京了。”
宫人们将垂帘放下,遮了光芒,影影绰绰的,瞧不见外间如何,天子仿佛风俗如此,隔帘向太后问安。
内侍心头一震,恭声应了:“奴婢服从。”
武德殿逼近东宫,相距极近,让秦王住到那儿去,此中意味,不免叫人不安。
何皇后是天子原配嫡妻,同舟共济多年,豪情深厚,极得天子恭敬,后宫固然时有新宠,却从没人能超出中宫。
窦太后生有四子二女,现下却只留天子与益阳长公主二人,白发人送黑发人,怎能不伤怀。
钟意笑道:“荥阳郑氏也是大师,满门芝兰玉树,到了长安,不去万丈尘凡里清闲,如何倒来难堪我一个削发人?”
来人答道:“的确不是。”
钟意上一次入宫, 还是新春宫宴之际,据现在也不过半年多,倒是时移世易, 大不不异了。
“是,”天子顿了顿,方才道:“母后保重身材,儿子走了。”
“安也问了,天子回吧,”窦太后不虞之情溢于言表,冷冷道:“我这儿有客,不便留你。”
“哦,”钟意道:“那你大可不必走这一趟了。”
祖母也在,钟意或多或少松了口气,正待问上几句,便见尚宫林氏带着一行宫人,自西侧回廊过来,远远瞧见她们,含笑停下,向她见礼:“居士安。”
原太子妃出身荥阳郑氏,素有贤名,得以保全,幽居长乐门,与幼女归德县主相伴度日,巢王妃杨氏却被天子收用,归入后宫。
……
崔氏不放心,临行前特地叮咛过两个随行侍女,叫细心照看。
钟意领正四品正议大夫衔,品阶原高于她,礼也受得,笑问一句:“尚宫是忙人,此行往那里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