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师醴泉涌出,又有赤草生于水崖,郡国频上甘露。群臣奏言:“灵物仍降,宜令太史撰集,以传来世。”帝不纳。常自谦无德,每郡国所上,辄抑而不当,故史官罕得记焉。
是岁,起明堂、灵台、辟雍,宣布图谶于天下。初,上以《赤伏符》即帝位,由是信誉谶文,多以决定怀疑。给事中桓谭上疏谏曰:“常情面忽于见事而贵于异闻。观先王之所记叙,咸以仁义正道为本,非有奇特虚诞之事。盖天道性命,贤人所难言也,自子贡以下,不得而闻,况后代浅儒,能通之乎!今诸巧慧小才、伎数之人,增益图书,矫称谶记,以欺惑贪邪,诖误人主,焉可不抑远之哉!臣谭伏闻陛下穷折方士黄白之术,甚为明矣;而乃欲听纳谶记,又何误也!其事虽偶然合,譬犹卜数只偶之类。陛下宜垂明听,发圣意,屏君小之偏言,述《五经》之公理。”疏奏,帝不悦。集会灵台所处,帝谓谭曰:“吾以谶决之,何如?”谭沉默,很久曰:“臣不读谶。”帝问其故,谭复极言谶之非经。帝大怒曰:“桓谭非圣没法,将下,斩之!”谭叩首流血,很久,乃得解。出为六安郡丞,道病卒。
太尉赵熹典丧事。时经王莽之乱,旧典不存,皇太子与诸王杂止同席,藩国官属出入宫省,与百僚无别。熹正色,横剑殿阶,扶下诸王以明尊卑;奏遣谒者将护官属分止它县,诸王并令就邸,唯得朝晡入临;整礼节,严门卫,表里寂然。
建武三十一年乙卯,公元五五年夏,蒲月,大水。
冬,十月,辛未,以司隶校尉东莱李詃为司徒。
夏,四月,癸酉,车驾还宫;己卯,赦天下,改元。
太子即天子位,尊皇后曰皇太后。
秋,郡国三蝗。
夏,四月,戊子,徙左翊王焉为中山王。
建武二十九年癸丑,公元五三年春,仲春,丁巳朔,日有食之。
中元二年丁巳,公元五七年春,正月,辛未,初立北郊,祀后土。
建武三十年甲寅,公元五四年春,仲春,车驾东巡。群臣上言:“即位三十年,宜封禅泰山。”诏曰:“即位三十年,百姓怨气满腹,‘吾谁欺,欺天乎!’‘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!’何事污七十二代之编录!若郡县远遣吏上寿,盛称虚美,必髡,令屯田。”因而群臣不敢复言。
三月,戊辰,司空张纯薨。
上大会群臣,问:“谁可傅太子者?”群臣承望上意,皆言太子舅执金吾原鹿侯阴识可。博士张佚正色曰:“今陛下立太子,为阴氏乎,为天下乎?即为阴氏,则阴侯可;为天下,则固宜用天下之贤才!”帝称善,曰:“欲置傅者,以辅太子也;今博士不难正朕,况太子乎!”即拜佚为太子太傅,以博士桓荣为少傅,赐以辎车、乘马。荣大会诸生,陈其车马、印绶,曰:“本日所蒙,稽古之力也,可不勉哉!”
秋,七月,丁酉,上行幸鲁;冬,十一月,丁酉,还宫。
六月,辛卯,以太仆冯鲂为司空。
癸酉晦,日有食之。
蝗。京兆掾第五伦领长安市,公允廉介,市无奸枉。每读圣旨,常感喟曰:“此圣主也,一见决矣。”等辈笑之曰:“尔说将尚不能下,安能动万乘乎!”伦曰:“未遇知己,道分歧故耳。”后举孝廉,补淮阳王医工长。
中元元年丙辰,公元五六年春,正月,淮阳王入朝,伦随官属得会晤。帝问以政事,伦是以酬对,帝大悦;明日,复特召入,与语至夕。帝谓伦曰:“闻卿为吏,簎妇公,不过从兄饭,宁有之邪?”对曰:“臣三娶妻,皆无父。少遭饥乱,实不敢妄过人食。世人以臣愚蔽,故生是语耳。”帝大笑。以伦为扶夷长,未到官,追拜见稽太守;为政清而有惠,百姓爱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