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远在前面站着讪讪的,想了想,仿佛有件事忘了。他看向郑青,郑青微微点了点头,他便哈腰仓促上了楼,让部下把赵公子的那些侍从放了。
但是,话虽如许想,却不能如许说。
“你……你仗势欺人!”赵公子捂着耳朵嚎叫,歇斯底里。
千雪沉默半晌,说道:“我当然不是,可却不能让外人都不是……”
雅间内,茗香平淡,熏炉内的沉香升起袅袅白烟。
下一刻,只见赵公子往地下一坐,不知是动了那根筋骨,俄然嚎啕大哭起来。
他说得暖和迟缓,却铿锵有力。
这赵公子哪另故意机听他说话,目光自落下便呆住不动了――只见那飞镖上,赫鲜明刻着一个隶书镶金大字:裕。
郑青推测如此,也不改色,回身亦出来了。
“那千雪女人是很在乎别人的观点了?”
……
千雪听罢,微松一口气,抬眸含笑。
两个女人闻言,便出去了,她们本就是黄丽娘不放心派上来的,恰好撞见这一幕,心知赵公子现在固然失了分寸,但必定是不会再大闹了。
郑青走得慢,正在楼梯上的转弯处,见她不动,便也停下来了。
方远走上前去,一把将那银飞镖从桌沿上拔下来,递到赵公子面前,眯眼道:“赵公子多有获咎了,我家爷一个失手,不慎伤了公子的耳朵。公子别担忧,我们是不会让公子留下病根的,定会给公子好好疗伤。”
千雪心中沉沉,没有作答。
一时粗心了……
千雪怔了怔,望着他没出声。
但是,她既然晓得,既然明白这些,又为何一副拒人于千里以外的模样呢?
“赵公子,看来要把话明说了。”郑青的声声响起,负手昂头,“此次我前来金陵,就是特地来求千雪女人的。不瞒你说,家母一向醉心乐律,早就闻得千雪女人的盛名,此次我回家,便是要带千雪一起归去的。你若敢伤她一分一毫,就是不给我裕濯王府面子了。便是我能饶你,家父也不会饶了你。”
并且,这类事总得渐渐来……
郑青睐眸一敛:“仗势欺人又如何。”
放在这嵌雪楼,便是为色彩而来,为情味而去。
果然是裕濯王!果然是裕濯王家的世子?
要说方才尚保存一丝幸运,现在经这飞镖一吓,早已丧了三分胆魄,再有这什物在眼底一摆,要不信也得信了。
话未说完,千雪便点头,打断了他。
“我请世子喝杯茶吧。”底下,传来千雪的轻声软语。
他自明天归去后,还特地探听了一下,街坊传言说,的确有岭南的一个小王爷来江南玩了,只是不肯定是不是他。可这带有“裕”字的银镖,但是岭南虎帐中独一无二的信物和暗器,不是真人不会有它。
可若要谈到至心,当真是数不出来的……
这一回,想必他是不会再来了。
而郑青呢,夙来也不是难堪人之人,更何况,现在千雪对他的态度,早就超越其别人百倍了。想来他初来之时,也千万想不到能和她说上这么多话,以是心下一转,便也感到极满足了。
“世子何必呢,不值当为我如此的。”千雪苦笑,“我是甚么人,世子又是甚么人,这都是千雪命里该有的,也是烟花柳巷每天都会产生的事。世子身份高贵,若要为这许小事便悲伤动气,也实在失了身份。”
他是喝多了,是以才忘了门外另有这厮守着。
莫非这些女人们,当真矜持得要命?高慢的要命?
“……”千雪一时无话,想了想又道,“是,我很在乎。”
千雪也一呆。
郑青倒没看她,只定定望着赵公子,像要把他看破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