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门庆皱起了眉头,不悦道:“你这厮真笨!你该当凑趣问我道:‘却不知想死如何,想活又如何?’我与你解释起来,这才有些味道啊!”
西门庆提起那壶茶来,冲着蔡九知府濡湿的衣袍直淋了下去,浅笑道:“知府大人,恕鄙人无礼了!”
西门庆不再理他,又转头看着五体投地的蔡九知府,伸脚尖在他脑袋上一点,悠然问道:“蔡得章,你想死想活?”
西门庆哈哈大笑,这才说出一番话来。有分教:
吕方郭盛并肩进厅,二人眼中都有精光闪动,那是武人特有的见红以后嗜血之意的策动。
吕方从黄文炳身上收回目光,抱拳道:“回禀大哥,小王兄弟脱力了。我已经命人,把他扶到一边安息去了!”
西门庆指着蔡九知府向吕方郭盛道:“二位贤弟看到了没有?这就是当官和做吏的差异。做吏的,告饶时只会喊爷爷,以是必定被铡;而当官的,就别出机杼,把我们恭维成菩萨,让成了菩萨的我们不得不饶了他。”
眼看吕方郭盛都是伸手按剑,西门庆却挥手止住了两个兄弟,再冷冷地打量了黄文炳一眼后,哼了一声,道:“待见过公明哥哥,再渐渐消遣你!”
西门庆点头道:“既如此,我们出城的时候,就叫小王躺在大车里歇着吧!对了!那铡下来的杂碎,你们弄到那里去了?”
西门庆打了个响指,笑道:“了不起!获咎了我宋公明哥哥,又落到了我们手里,现在更看着寸铡了小我,却还是一腔子的铁嘴钢牙,当真是胆小包天,不知死字怎写!”
这时的蔡九知府,早已抖擞成了一团,此时浅笑着的西门庆落在他的眼里,和幽冥地府勾魂索魄的牛头马面也没甚么不同。窗外的惨叫声和铡刀响,音声相混如磨盘,不但磨碎了他统统的胆气,连赋性中告饶的余勇,仿佛都被榨尽磨干了。
蔡九知府从善如流,顿时加工润色道:“小人天然想活!但未知死,焉知生?是以小人想问――却不知想死如何,想活又如何?”
黄文炳腆着胸脯道:“既落汝手,只求早死!若想摧辱于黄某,倒是千万不能!”
小温侯和赛仁贵来到西门庆身前,齐齐躬身一礼道:“大哥!”然后吕方提鼻子一闻,惊奇道:“嗯?这是甚么味儿?”
吕方郭盛都笑了。西门庆转头道:“黄文炳,你怎的不跪倒在地,求菩萨慈悲?”
这时的蔡九,正如痴如醉普通,固然西门庆和他说话,他却那里免得过来?
郭盛也道:“是啊!小王兄弟明天寸铡了他家的仇敌,心力体力,都是大耗。不过,也真亏了他铁普通的男人,虽狂稳定,一向将那龟儿仔细细铡到最后,硬是了得!”
黄文炳面色惨白,大睁着双眼,只感觉一颗心扑簌簌乱跳,恍忽间下一刻就要从嘴里蹦出来普通。恰好越是可骇,耳朵入耳到的声音就越是清楚――那有力惨嘶之人喉咙里的倒噎气声、掌铡之人因血气所激越来越响的喘气之声,铡刀由刚开端生涩而显得粗暴的撞击刀台之声、垂垂过渡到均匀而果断的开阖之声、铡刀雪刃先切开挡血借势的柴草,再切入皮肉并侧断骨头的三重纤细之声、下铡之时脚步借力踩踏在血泊中空中的碾转之声……
吕方道:“我倒是想随便拿个笼子撮起来一埋,但那堆烂肉实在是太肮脏了,是以小弟体恤弟兄们,干脆把那堆碎渣子推动了池子里去。”
厅中一股臊臭味垂垂满盈开来――蔡九知府终究夹不住自家的腿胯了,早已蓄洪已久的一泡爽尿热腾腾澎湃而出,润物细无声。
西门庆“嘿”的一声,“啪”的在桌上猛击一掌,直震得桌案上茶壶茶盏,尽皆跳了起来。西门庆竖起了眉锋,戟指着蔡九道:“赃官!老子在跟你说话,你大剌剌的装的是甚么神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