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关胜说得客气,西门庆心中已经明白了捌玖,但还是拱手道:“关将军有话请讲,何来求恳二字?”
却见西门庆排开世人,单骑而出,向这边道:“鄙人西门庆,本日非为兵戈而来,只请关胜将军说话!”
关胜听了,奋但是起,扬眉嗔目道:“久闻三奇公子名头,本日恰好一见,观此子气象如何!”说着顶盔挂剑、罩袍束带、系甲拦裙,结束整齐后披挂上了赤菟马,引宣赞、郝思文二将昂然临阵。
关胜谛视多时,嗟叹道:“真逸士也!”
却见关胜上前后,与西门庆顿时相互揖让,相互之间做足了礼节工夫。梁山军不觉得奇,官军队里却大惊小怪起来,固然军中严令,阵列之间不得交头接耳,但彼其间面面相觑,却成了现在的家常便饭。
关胜大笑道:“昔日三奇公子《下河东》一出,有识之士批评,便是在野史中为呼家将立传,也没那等彪炳后代的光彩――本日我关家近之矣!”
两下里就如许相安无事。
目瞪口呆之余,听西门庆说得客气,只得回应道:“却不知公子所著何书?莫非是《春秋公理》?如果如此,鄙人幼传家学,还可胡言两句。”
关胜抚着胸前书册道:“兄弟们随我回帐说话。”
郝思文也道:“三奇公子以义气成名,安肯在千军万马前耍诈弄鬼,自堕威望?宣赞哥哥过于杞人忧天了!”
宣赞听着,亦觉有理,便退开道:“既如此,却显小弟多虑了――年长幼心!”
西门庆谦道:“关将军客气了,既蒙青目,便携去何妨?只不过此书草稿初版,尚未完本,并且史料难懂,此中多有落笔踌躇处。是以鄙人此后还要冒昧奉求关将军,于令祖当年豪杰之事多所求证,务要做到尽善尽美,方不堕了三国豪杰之威名!”
对阵方将衣裳会,归营又碰奸佞来。却不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化。
西门庆仓猝道:“关将军佩服错了人!此书并非鄙人原创,实乃一名罗姓怪杰传播,鄙人本日将之付印,只是借其精华,加以窜改罢了,实不敢掠前辈之美为己用。”
早有小军报入关胜中军帐:“报――有梁山西门庆领兵搦战,其人亲身出马,在军前口口声声,要会将军!”
宣赞仓猝谏道:“大哥不成!三奇公子西门庆足智多谋,大哥白手前去,若万一有失,悔之晚矣!”
再揭一页,已是书目,密密列出注释章节,第一回便是“宴桃园豪杰三结义,斩黄巾豪杰首建功”……
按辔对语已毕,二人相向一揖,拨马各归本阵。
西门庆拱手道:“却因敝盗窟新设一书局,欲刊印新书,版于天下。小弟鄙人,新作一书,自傲颇足观看,只是写到一半时,却遭遇瓶颈,是以不得不厚颜前来求见将军,求将军指导一条明路。”
关胜听了,只感觉匪夷所思,暗想道:“这些贼寇,竟然也设起书局来?这……这……这究竟是何世道?”
正看得如痴如醉的时候,却忽有小兵来报――“三位将军,有宫、道二位监军已经驾到,正在营门前喝介弟兄们开营!”这恰是:
关胜听了惊诧。但转念之间,更爱护西门庆胸怀之开阔,再拜道:“真义士也!”
西门庆道:“非也!现在的朝廷纲常乖舛,主昏臣奸,灭亡之祸只在目前。是以有无数俊士逼上梁山,竖起替天行道大旗,非求一家一姓繁华,实欲洞明天下清浊。上了梁山,此身便脱樊笼,安有昧心改性,自甘下贱,再重投鬼蜮之理?”
这一篇虽只寥寥数百字,但读来却令关胜目荡神摇,忍不住抬眼向西门庆一望,暗道:“想不到斯人竟有如此之浩志!不管成败,其气慨亦足甲于天下豪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