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这两家,一个家中没了主事长辈,沈拓又不肯母亲回家主事,仗着与卢继的情分,只将事交托与他;另一个家中有长辈倒是个知礼不通事的,婚嫁六礼何秀才自是一清二楚,只是筹划不来,因而,事又落在卢继身上。
“纳采那日,何公还需在家中摆了香案,供几样糕点鲜果祭祭六合,图个吉利。再者,备几样回礼,不拘甚么。”卢继见何秀才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,只得细细纷说,“道理上,女家只收活雁,其他见礼一一退回男家,这退也要有个讲究,添置一二换置一二都是全面,全样送回岂不显得女家鄙吝吝啬?”
“两家既知根底,不过走个模样,干果、茶点、米面何公遴选个几样便可。”
她在这一方六合糊口了十多年,一草一木,一砖一瓦闭着眼都能数出来。每日的糊口有趣得很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又没甚么文娱。她又是个女子,不好随便在贩子走动,本朝不设宵禁,夜市繁华却和她没甚干系,不过节日才气凑凑热烈。
何秀才是个爱书之人,他是宁肯少吃一碗饭也不肯舍去一卷书,病时卖了屋也要将书一册一册在箱中装好带在身边,常日也是不时翻阅,待到秋高气爽,又一册一册铺晒在院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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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栖送茶点过来,就见卢继一副欲生欲死的模样,看到她,还感慨:“难为你了。”
卢继心道也只能如此,交与何秀才置买他还不放心哩。别人一百文能买的东西,何秀才到手却要两百文,他自个还半点不知本身吃了亏。
何秀才老脸一红,他哪晓得这些,只想将家底盘拢盘拢,一该当作嫁奁给女儿带畴昔,不成想还这么噜苏。
何秀才又啰嗦:“沈大郎看着倒好,也不知到底甚么品性,我竟没有细心考查。”
卢继心下没少谩骂沈母,别家夫亡另嫁,没一个如沈母这般没脸没皮的:“只盼不肇事端。”
“原是如此。”
卢继跌足:“铺子实在,钗环在理,册本更是风雅。家具、衣裳、食具、祭器呢?要打家具总要寻买木头,再找巧手木工。我们平凡人家,花梨、楠木自不考虑,只是衣箱、桌案几凳总要两样木料,樟木防虫、柏木有香、榉木质坚;衣裳再未几,四时各一;陶盆瓷碗茶盘匙箸酒杯总要购置;烛台香炉祭壶礼器,纯银还是鎏银?喜服喜被喜帕,遮脸的扇子,阿圆本身亲做便得,其他一应事物,总要何公打理,莫非让阿圆自去贩子大班?”
一大早去沈家与沈拓说:“结婚又不是小事,何公又是个讲端方,一抬小轿抬进门的那是妾侍之流。六礼能简不能省,纳采诸物,干果鲜肉随便些不打紧,只雁不成少。木雁也可,活雁最好,实在不得拎只鹅也能凑活。眼下这时节,木雁活雁贩子均有现卖的,只是活雁价高,没个二三两银子,怕是买不来。”
出了沈家,卢继家去仓促用了几口饭,又赶去了何家。问何秀才道:“何公,阿圆婚礼诸事你可有预备?”
推开小窗,一院堆放的花草,枝叶经春虽绿,那些绿却还是新绿,透着柔滑;花也只是花苞,欲开还休得躲在叶间;一只长腿蜘蛛偷偷在枝丫间结了个网,捕了只小虫,用蛛丝裹了个浑圆挂在蛛网上。
何栖在家也不再遮头遮脸,卢继那日内心模糊推测几分,只没推测她生得如此之好,怪不得沈拓那厮眉梢眼角俱是喜意,这等才子,真是便宜阿谁臭小子。
何秀才早些年身材不佳,长年吃药,身上家中都是苦药味,也就这几年垂垂安康,带着她种起花草来,或是田野寻的兰草,或是讨买的花种,虽无一名品,倒是四时花开不竭,装点了狭小的青砖小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