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八直点头,道:“都头娘子,我虽不是白条,也不是秤砣,见水就沉的。你可千万用我,我扛得纤,杀得贼,比外头这些强上百倍。”此言一出,外头的徐安等人听了,纷繁出声啐他,方八立着双眼道,“我说的是虚言?比试比试,就知真假。”
陈据又是一揖,道:“卢嫂嫂在兄弟面前与我留些颜面,眼下,我端庄帮大郎做事呢。”
何栖见他东拉西扯,便料他许有难言之处,道:“半点水性也不通?”
方八对劲道:“他们算个甚,敢无礼,我家娘子能拿了他们当鳖踩。”
等问到方八,方八大声道:“娘子放心,我方八行驰名,坐有姓,本籍便在桃溪,家住河郊。老父六十,老母五十五,前头另有一个兄长,背面另有小弟,再有没养下的,排到我这便到了第八。家中也娶了娘子,倒还没有孩儿,我身材安康,一把子力量,一只手便能撂倒十几人,几拳打死老牛,一根手指百斤的力……”
方八虽绝望,仍笑道:“是我家娘子歪缠的我,归去我训她一顿,她便诚恳了。”
徐安与陈据对视一眼,内心叹服何栖灵敏,半晌后答道:“不瞒都头娘子,先头做工,为着日俸起了吵嘴,气恼之下几乎打杀了性命,判了两百杖刑,又做了一年的苦役。知我案底的,多数不肯用我。”
卢娘子放过他,一掐腰,又对徐安、方八等人道:“另有你们,别看都头娘子面嫩,便耍起来恶棍,做起混事来。她斯文,既不大声,也不骂人。我倒是分歧,触怒了我,细心我揭你们一层的皮下来。”
卢娘子笑:“郎君也是心疼小娘子。”又道,“如果争了家业,买一个顶用可靠的婢女来,再不必样样操心。”
何栖摇摇卢娘子的手,道:“卢姨,是我浮滑,胡胡说话。”
何栖笑道:“卢姨不如试想:那些富户高门, 买了健仆青壮, 少不得也要当家娘子掌眼点头。”
心中又是欣喜又是酸涩, 道:“本日见了小娘子的模样,倒让我想起娘子活着时的风景。月尾计帐, 我便这般伺侯娘子计算着田中产出、商店出息、家中情面破钞。”
方八听了面露可惜,张嘴道:“我倒是为我家娘子问的,我娘子闲在家中无事,便想着寻份活计补助家用。”
何栖点头应下,又在卢娘子耳边道:“卢姨低声,阿爹生了我一场的气,现还不大理我呢。”
卢娘子道:“这是娘子的情意。做工寻活,哪有轻易的。”
这些人里,徐安最为慎重,又有层次,一问一答,不出半点不对。何栖心底起疑,问道:“徐郎君恕我失礼,有一事相问,能够为我解惑?”
何栖伏在桌案上笑:“怎得个个都好似认定家中能起家普通,把好的都想了一遍,行船还遇打头风呢。”
陈据见她不语,急红了眼,道:“嫂嫂,实非徐家哥哥的错。大户欺人,见哥哥家人病重前来乞贷,便用心难堪,戏弄哥哥钻胯,又逼哥哥卖身为奴。哥哥激愤之下,才脱手打的人。”
方八迟游移疑道:“都头娘子,我百样都好,就是水性……不佳。”又露了一笑道,“我偌大的块头,不似水里的白条,游得欢畅。”
徐安拱手:“都头娘子固然发问。”
方八立马道:“不伤性命,狗刨还会几下。”
卢娘子立在廊劣等着他们,看到陈据,先行笑起来:“本日倒清算得面子安妥。”
何栖笑道:“方郎君宽解,我记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