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拱看着高仪,仿佛不熟谙他似的,又转脸看了看张居正,却见他低头沉吟着,看来这二人是希冀不上了,遂定夺道:“兹事体大,拟旨:著礼部行札天下王府,请其各抒己见,期限报部。我辈也要多方访咨,务必啃下这根硬骨头,立一代章程!”
“底子之策?”高仪惊奇地问,“新郑何所指?”
高仪见高拱眉头舒展,知他也感到难堪,遂道:“新郑,此事批交礼部题覆就是了,自可还是例了之。”
高拱道:“河南仅亲王就达七府,郡王八十余。亲王以周王为最早,乃太祖第五子。从国初至今,仅周王子孙即达四千余。宗室禄米供应自是一大困难,处所倒是想了些体例。李邦珍巡抚河南时,建言将卒后无子除封的南陵王遗产一半免其解京,留为弥补周王府禄米之用。去岁,敝县知县匡铎擢升兵科给事中,他知与敝县相邻的钧州是原徽王府邸地点,而徽王早在二十年前已因犯警被废,王府群牧所改成钧州千户所,驻军千余,却也无事可干,遂建言将此千户所并入开封宣武卫,密县、新郑原输该千户所纳额粮改解省藩库,充为宗室禄粮。这两例,都是特别景象,不便推行。”他一欠身,俄然进步了调子,“似这般挖东墙补西墙,也不是体例!需谋底子之策!”
“新郑!”高仪俄然大声打断高拱,“还是不必说这些了吧!”
高拱顺着本身的思路,持续说:“再比如,宗人府可否实体化?推贤亲王掌之,代皇上办理天下宗室。”
高拱一撇嘴,鼻孔收回“哼”的一声,回身进了朝房。
三位阁臣都清楚,藩王宗室的事,既严峻又毒手,一时又很难找到对策,自百年前宪宗期间起,内阁皆躲避此事,即便出了事,也批交礼部就事论事,息事宁人,不了了之罢了。
“无妨以周邸为例。”高拱道,“我年青时在开封肄业十余载,加上岳父在周王府做过事,对周邸事略知一二。第一代周王可谓是医学家,所撰《保生余录》、《袖珍方》,被翻刻了不知多少次,如果布衣百姓,凭此也可养家糊口。第二代周王擅书,写有《东书堂帖》行世,也足以养家糊口吧?我的意义是,能不能改改宗室不能参与士农工商四业的端方,让他们尽能够自食其力。”
长史,乃进士出身的从四品文官,号称藩王封国的宰相,故代王有此称。长史对朝廷,负有监督藩王之责;对藩王,则掌章奏文书。他领命即到巡抚衙门,查问事体详情。
“新郑啊,宗室的事,不触及为好。”高仪劝道。
张居正有些难堪。当年他上此本,把宗室娇纵列为首弊,实有所指,乃是曾经在少年期间将其祖父虐酒致死的辽王。四年前,辽王被废为庶人,圈禁凤阳高墙,他的仇已报,现在高拱遽然提到,让他颇感局促,只得苦笑道:“宗室事太毒手,不敢思之,思之头疼!”俄然一挑眉毛,“河南宗室为天下之最,周王府禄米却能包管,不知可否为他省鉴戒。”
国制,皇子封亲王;亲王嫡宗子封郡王,诸子授镇国将军,孙辅国将军,曾孙奉国将军,四世孙镇国中尉,五世孙辅国中尉,六世以下奉国中尉。另皇姑曰大长公主,皇姊妹曰长公主,皇女曰公主,婿曰驸马都尉。亲王女曰郡主,郡王女曰县主,孙女曰郡君,曾孙女曰县君,玄孙女曰乡君,婿皆仪宾。藩王皇亲不得干与处所事件,不得私行分开封地,交友处所官员,分封而不锡土,列爵而不临民,食禄而不治事。可日趋收缩的皇族人丁,越来越成为朝廷沉重承担。隆庆三年,现存的亲王、郡王、将军、中尉总计二万八千四百九十一人,这还不包含皇族中的公主、郡主、县主等女性成员。天下税粮总支出不敷两千五百万石,而各王府的岁禄开支就达九百万石,扶养皇族宗室的开支,成为国度最大开支,超越了全数官吏俸禄的总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