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帝赐婚圣旨颁下之时，林国丈想起曾经的旧事当下盗汗涔涔，乃至想冒着抗旨的伤害去跟圣上退亲，却毕竟没那么大的胆量，只能叫女儿入宫。直到裕亲王被外放东南，林国丈这才心中稍安。
重润轻笑道：“莫非，您真的不怕我将手中证据抖露，让已逝的林国公坏了一世英名，变成申明狼籍大家唾骂的乱臣贼子？让天下人都晓得皇后的母家曾参与谋逆？”
容璟邰不明白她为何这般欢畅，她眼角眉梢都在笑，眸子更是晶亮亮的，抱着他反几次复说那几句话：“璟邰你看到没有？母妃定会为你挣到一个好出息的。”
林大人眼皮悄悄一跳，紧紧抿着唇没出声。过了好久，面无神采地垂眸看着她，“父亲大人已经作古，他白叟家与你父王的旧时商定又如何能作数？”
大皇子容璟邰刚交代过事，只觉身心怠倦。倚在榻上，书房里空荡荡的，只要他一人，也没有点灯。唯有透窗的清冽月光倾洒，投在地上影影绰绰的树影。
林大人拂袖掀翻了桌上茶盏，额角青筋直跳，怒声道：“真是笑话，现在各为其主，与那些旧事又有何牵涉？你企图不轨其心可诛，便是我此时拿了你去大理寺问罪，也定治你个谋逆的重罪！”
“这很多年沧海桑田，故交已逝。曾经林国丈手中的东西，现在应当在您手上了。”
“今上大怒，都城林府□□一百二十七人下狱。着令都察院、大理寺彻查此案。未待查明本相，林国丈便在狱中他杀了。次年仲春身后昭雪，追封林国公。”
林大人深吸口气，撑着椅上扶手缓缓坐下，面沉如水，暗淡烛光下更显暗淡不明。
再转眼，已置身漫无边沿的迷雾当中，恍忽之间竟似有灯火飘飘悠悠悬在远处，他迎着那光的方向疾步赶上，见行在前头的几个寺人手中各提着一盏六角宫灯，朝着一个方向前行。
母妃打着笑容送了厚礼，回到阁中眼中忧色尽数散去，抱着他怔怔坐着，低声喃喃：“璟邰，你这么聪明，连太傅都常常夸你……又是你父皇的宗子。”声音一点点变得狠戾：“凭甚么要被厥后的踩在头上？”
“林大人果然要如此？”重润深深一笑：“那圣上也很快就晓得，林国丈生前不但涉嫌谋逆。”
重润微怔，本觉得本身还要费一番口舌，他这么轻巧地应了，倒是有点说不出来的古怪。
那年的中秋只提擢了他母妃一人，从四品美人升至三品婕妤，赐下明月阁，一时荣宠无二。
将他紧紧抱在怀中，不知脑海中闪过了甚么样的场景，竟低低笑出了声，“……呵，母妃老是要为你搏一把的。”
文宣帝的后宫大多是称帝后扩大的，先皇临终前把他奉上皇位，做了一个月的太上皇。为他选好的尽数是一品贵妃，母家是这京中乘续二百年的王谢望族，各个出身显赫，连皇后也不过乎如是。唯有她母妃和别的两位低品宫妃是从皇子府中跟过来的。
次日母妃便从贤妃娘娘的朝华殿中搬去了明月阁，犒赏足足两个时候才消停，他母妃把别的宫妃送来的贺礼都细细摩挲一遍，父皇赏下的几样更是一遍遍擦拭，捧在手中如获珍宝，欢乐若狂似要跳起舞来。
他听不懂母妃在说甚么，看着母妃嘴角笑意深深，眸光却极冷，游移着点了点头。
他置身暗中当中，凝睇着墙那边另一张空荡荡的矮榻，不知如何睡着了。便又入了阿谁梦。他多年都在同一个梦中浮浮沉沉，如坠暗渊如陷深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