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北捷定定看着熟谙的葱白小手,近在面前,伸手可触。
楚淡然尚未答完,楚北捷已接了下去,喃喃道:“故豪杰,方有才子。何如狼籍,何如狼籍。”楚北捷嘲笑,“谁是豪杰,谁又是才子?后代情长,白落得豪杰气短。”
万金难求的古琴咔嚓一声,断成两截。
“兵不厌诈,兵不厌诈。”楚北捷狠狠截断,沉声道,“莫非天下只要一个白娉婷是才子?又哪有她这般暴虐的才子?兵不厌诈?叫她不要再存妄图!”
楚北捷不是刽子手,他剑下包涵,没有取她性命。
日出日落,看火烧云红透天涯,听鸟叫虫鸣委宛起伏。
“我另有最后一个题目。”楚北捷顿了顿,凛然道,“你自知必死,为何置大石于路上,轰动我的车驾?”
路旁悄悄站着一道柔弱背影,一手牵着马,一手垂握住缰绳悄悄掠过及膝的草儿。闻声车队停下,缓缓回过甚,暴露一张毫不令人冷傲却比任何人都能震惊楚北捷的脸,悄悄开口叹道:“王爷,白娉婷赴约来了。”
“楚家的人?”
队中有车有马,骑马者大家神采冷酷,眼中时有精光闪过,明显都不是易与之辈。两车妇孺在中间,另有两车不知内里装了甚么,车轮过后,留下深深的车辙,看起来非常沉重。
隔了好久,才听到感喟,“我本该杀了她的。她骗我,欺我,毒我亲侄,天下有谁比她更该杀?”
楚淡然跟从楚北捷多年,晓得这位王爷面上越平平,实在内心越积着阴鸷,见他多日哑忍不发,心中实在担忧。现在楚北捷动气毁琴,他却松了一口气,也不作声,在一旁看着凤桐古琴在楚北捷部下被劈成碎片。
“唱歌?”楚北捷深思很久,轻问,“唱甚么?”
寂静的车队中多了一道沉默纤细的身影。
楚淡然刚跨出东厢,身后便传来楚北捷降落迟缓的哼唱,“故豪杰,方有才子……”气味悠长,余音回荡,像怀想一幅已弃入烈火中的名画。
“烧了?”
“她唱:故嗜兵,方成盛名;故盛名,方不厌诈……”
“那……”娉婷清楚地吐字,“白娉婷今后就是楚家的人了。”
楚淡然略微不安地回道:“部属拿着信出门,她俄然在前面说等一下,把信又拿了归去。部属觉得她还要加一两句话,安知她点了火折子,把信就那么一递……”
楚北捷的目光一刻不离娉婷浅浅的笑容,沉声道:“我发觉了。”
楚淡然沉吟道:“她见了王爷送畴昔的东西,好一会儿没动,厥后取出怀里一封信,要部属交给王爷,说她没机遇晤见王爷,要和王爷说的话都在信里了。”
水绿山青,犬吠炊烟。
东林大事已了,经此一役,东林王不会再思疑是他殛毙了两位王子。
“是,王爷。”
但父亲落空了儿子,王兄落空了王弟,东林也落空了护国大将。
楚北捷发红的眼睛瞪着,犹不解恨,抽出吊挂在墙上的宝剑,挥剑劈斩,直把此琴当用心中最恨之人。
这一场灾害的结果,将要东林用多少年来接受,连楚北捷也不敢设想。
归乐敬安王府、东林镇北王府、北漠大将军府……统统都变得好悠远。
通俗的双眼缓缓眯起。
“故乱世,方现豪杰;故豪杰,方有才子……”她临水照花,对月弄影,低吟浅唱间,怔怔望向东厢那头,俄然失了端倪间的闲淡,仓猝别过脸,又唱,“何如狼籍,何如狼籍……”
“你可记得,你曾发誓毫不伤我家人?”
楚北捷也不是小人,饭食衣裳定时送来,虽不丰厚富丽,但也不刻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