窦太后抬了抬手:“免。”因道:“有劳长侍,送娇娇回宫吧。转头再来接天子。这里行去宣室殿,还是有些儿脚程的,莫要教天子好等。”
宫女子鱼行而出。行动稳的就似踩着琉璃台的小弓足,一步一步,只见曳动的身姿,却不见裙裾轻摆。每一个细节,都服帖而合礼。
“瞧瞧,瞧瞧,”太皇太后因向世人笑道,“我们天子可不是受了好些的委曲!陛下这是要上哀家长乐宫讨人的意义么?嗳哟,没的端庄,多大的人了,还跟小时候那模样顽呢。”太皇太后用心说话逗乐子,满室的宫人皆掩嘴轻笑,连天子也笑,窦太后因说:“您呐,旁的没法儿想,我们这长乐宫的主张,您可别歪打。满殿宫人皆是活性子,哀家这长乐宫,除了娇娇,您别想牵走一人!”
“喏。”宫女子清清脆脆的声音齐齐矮下来,小孩儿胳膊粗的大明烛自帷帐后一起延向殿外,光影曳曳。
“彻儿……”老太后的声音,沉如暮钟。
窦太后微微叹了口气,她衰老的、枯枝似的手竟节制不住地颤栗,她终究沉声道:“天子,何事要说?”她嘶了一声儿,竟有些“稚拙”地又补了一句:“孙儿,不必行此大礼。”
天子伏首行大礼,冕冠十二旒簌簌敲打着青玉地砖,在温馨的殿内,显得格外刺耳。玄色冕服拖曳在地,遥遥相看,竟似一盏庞大的、严肃的黑莲台。
倏忽似有风吹来,几支大烛险被风吹灭,明显晃晃的,那圈影儿映着烛台,险险的似又被扶了起来。
天子又是个重情之人,若然连太皇太后这点儿“小要求”都不肯承诺,难道“不忠不孝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