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弗愈发迷惑,阿父让他刘氏皇室宗亲倒是公道,但那太子刘彻不过是半大少年,虽身份高贵,却也没甚可刺探的。
济水南流,经阵势平坦的平皋县与大河交汇,故平皋县自古河滩到处,水草丰沛,畜牧尤其昌隆。
除了刘远及其嫡宗子刘光,再无旁人晓得陈弗乃是刘远亲子,项家骨肉。
目睹淝陵水泊难以招揽,梁王又没法请得旨意让官府出兵剿匪,陈弗岂能不急?
可惜梁王柔嫩寡断,难成大事,不但没能夺位,反被逼得入朝请罪。现在梁国军政皆被朝廷派来的官吏尽数领受,陈弗这梁相再无实权。
陈弗唯恐他气急伤身,忙是顿首道:“阿父息怒,孩儿知错了,待入京后定细心刺探那刘彻的秘闻,不时遣人回报阿父。”
故而对列候而言,封国既是食邑,亦是樊笼,不得等闲分开。
刘远抬袖掩嘴,轻咳两声,方才道:“不错,梁王入住的皇亲苑中,聚居着诸多刘氏宗亲,你且多多交好他们,以便刺探太子刘彻的秘闻。”
刘远突然大怒,沉声呵叱道:“汉帝刘启恶疾难愈,太子刘彻临朝监国已有大半年,汉廷竟涓滴未生乱象,他若没半点手腕,大汉朝臣们会如此服帖么?”
陈弗微是愣怔,迷惑道:“梁王刘武此时形同被囚禁,已无甚权势,孩儿即便在他身边也无甚作为,怕反是会束手束脚。”
刘远吃力的紧了紧裹在身上的锦被,带着几分遗憾道:“梁王入朝请罪后,便闲居皇亲苑的梁王府,再无甚权势,即便上奏请旨,天子怕是不屑理睬的。”
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,聪明反被聪明误。
“诺!”
“朝廷……未曾下旨剿除淮水沿岸的水匪?”
刘远略作思考,沉声道:“唯有让刘氏皇族相互争斗不休,使得汉廷大乱,我项氏才有复起的机遇。”
陈弗眼神一亮,问道:“莫非阿父是想让淝陵水匪和洪泽水匪完整对上,迫使刘驹不得不动用豫章海军中的权势?”
陈弗皱着眉头踌躇道:“刘驹怕是不会服从的。”
刘远面色稍霁,缓缓平复气味,复又叮嘱道:“你进京后,乘机交友大行令窦浚,窦氏外戚是枚趁手的棋子。”
侧卧在榻上平皋候刘远却恍若未觉,周身裹着厚重的锦被,不时打着冷颤。他实在太老了,老练时候都能嗅到地府的气味,感遭到地府的阴冷。
“那个能无欲无求,但有私欲,便有缺点。”
且大汉朝廷向来对列候管束颇严,列侯若不在朝堂任职或尚公主,便需去封国居住,称为就国。列侯居京师则主爵中尉领之,就国则由郡太守不时梭巡之。
平皋城占地最广的宅邸,自是平皋候府无疑。
半年前又俄然冒出个淝陵水泊,将淮水沿岸的水匪尽数剿除,那些水匪虽是吴太子刘驹豢养的吴楚残兵,实则很多头子皆已被项氏暗中招揽。
刘远面露轻视之色,谑笑道:“他贪财,你便送他珠玉珍宝;他好色,你便送他曼妙舞姬。无需在乎财帛花消,为父会遣人给你送去大笔赀财,你尽管极力交友朝堂重臣和刘氏宗亲便是。”
“诶,此事怨不得你。”
陈弗游移道:“窦浚位高权重,怕是难以结好。”
“刘彻不过是个尚未束发的黄口小儿,阿父为何对其如此正视?”
陈弗赶快点头应是,略带烦恼道:“孩儿与刘武多有密信来往,瞧他字里行间的意味,显对此时的现况颇是满足,不再多做他想。孩儿唯恐引他猜忌,又不敢多做撺掇,怕是真的没法再希冀于他。”
河内郡的郡治虽是怀县,但郡内最敷裕之地却为平皋县,或可称之平皋国,因该县为平皋候的封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