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四喜红着脸,显得有些难堪,毕竟在里头撒泼挨训的是他娘,埋着头挠了挠后脑勺,低头刷碗,含钏面色如常将白四喜手里的碗放在竹筐子,学着白爷爷的模样敲了敲白四喜的额头,“走吧,师叔带你出门逛逛。”
嗯...
白四喜回了回神,应道,“咱家在铁狮子胡同住,离定己门特近,左邻右舍都是住的老北京儿了,往上数三代,都是跟在太宗天子身边儿的,要不是太宗天子的厨子,要不是太宗天子的近身侍卫,或是经年的太医世家...”
崔氏哭着,“大郎躺床上日日病着,您腿脚眼瞧着不可了,四喜还要说亲、置屋...莫非娶个媳妇儿返来,还得和我似的,住在这身子都转不开的旧宅子里吗!我乐意,儿媳妇儿乐意吗!”
约莫是被骂狠了,崔氏也一边哭一边辩白,“您说要容留要养小女人,媳妇儿可曾说了半个不字儿?可咋养?还要请了婆子丫头的,当金枝玉叶的养吗?咱家可养不起!”
是有点拎不清的,往前也呈现过当着爷爷说好,转头便自顾自行事的局面。
含钏趁热咬了一口,酥皮儿的,面团里定是揉了猪油,内瓤软和,洒在饼面的黑芝麻被完整炕出了香气,吃在嘴里味道不算丰富,但胜在现烤现吃,香得很!
含钏在内心粗算了笔账,一个芝麻饼的本钱不过两文钱,卖出一个就有两文钱的利润,含钏目光扫了扫列队的人潮,便临时预估一早晨这个摊位能卖出五十个饼子,那便是一百文的利润,一旬便是一千文,一月便是四千文!
摇篮里还躺着叔叔呢...
如果除开月租的一两银子,那每月到手,也有净二两。
特别是那家卖芝麻饼的,摊儿前排了长长一列的队,炉火光在大泥炉里闪得很刺眼,饼子摊得薄薄的,被烤饼的后生送进炉子里炕熟,没一会儿便传出焦香鲜甜的味道。
含钏垂着头,抿了抿嘴。
如果大户人家还好,白四喜现在还没出师,端赖白爷爷一人的俸禄撑着,又因这白家大郎的病,白家的日子过得实在不算宽广,乃至略显凑手。
白四喜楞呼呼的,“师叔?”
含钏再问,“这个摊儿,要收赋税和租子吗?”
白四喜觉着也不见得。
现在,一个七品官儿,年俸为五十两银子,月俸不过四两!
含钏和白四喜列队买了四只饼,一只四文钱,倒也不贵。
现在满院子尽是崔氏的哭声,白爷爷的怒斥声,另有白家大郎时不时的咳嗽声。
白四喜带着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师叔,轻掩了木门,左拐右拐便出了胡同,听不见他娘的声音后,白四喜这才感觉轻松一些,他娘人真不坏,只要不在她锅里舀吃的,她保准待你跟待亲姨妹似的。
四喜蹙了蹙眉,“赁摊位的钱要给,仿佛是交给胡同的甲首,甲首再交给京兆尹。赋税没传闻过,这类小摊儿,谁去给他们数流水呀!赁官家的摊位,便是交税了!”
可如果动了她锅里的饭,别说冲爷爷撒泼,便是冲天王老子撒泼,他娘也做得出来。
院子不大有不大的好处,比如现在...
这些说法,含钏倒是头一回听,津津有味地听着翻开话匣子的白四喜吹牛皮。
含钏笑起来,“我是白爷爷的关门弟子对吧?你是白爷爷的孙儿对吧?我叫你爷爷徒弟,叫你娘嫂子,你该叫我啥?是不是得叫师叔?”一巴掌拍在白四喜后背,大喇喇扬了扬下颌,“走吧!四喜子,师叔领着你出门儿见世面去!”
白四喜与有荣焉,带着含钏向东走,“那可不是!都是老辈儿留下来的东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