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易中天中华史:奠基者 > 第7章 后记:时间开始了
结论很快就有了。甲骨文有德,但词义是“获得”,也表示“落空”。《古笔墨诂林》中,没有殷商期间金文的德。金文的第一个“德”字,见于何尊。何尊是西周青铜器,并且是成王期间的作品,记录了周公修建成周(洛阳)的史实,叫“宅兹中国”。这也是“中国”一词的最早笔墨记录。
或许,还需求天赋。
两河之间的冲积平原,是农业民族的福地。但是埃及文明灭亡了,西亚文明陨落了,印度多元多变多种族,很难说有同一的印度文明。只要中汉文明三千七百年持续至今,虽不免老态龙钟费事很多,却仍然具有固执的生命力。
与专业的汗青学家分歧,我更喜好揣摩“为甚么”。除了本性以外,也多少受好朋友邓晓芒的影响。晓芒是超一流的哲学家。20世纪80年代初,我和他一起做中西美学比较,便会商过中西文明的本质辨别。也就在当时,晓芒便提出中国文明的内核是“群体认识”,西方文明的内核是“个别认识”,两种文明也各有两只翅膀,即文明心机的互补布局。内核的说法是邓晓芒的创新,互补布局则遭到徐复观、李泽厚和高尔泰等先生的开导,思惟泉源更要追溯到尼采。
在人文学科(文史哲)当中,汗青学,特别是考古学,能够最靠近于天然科学。持之有故,言之有据,能够说是根基要求。以是,学汗青的,特别是学当代史和天下史的,要比像我如许学文学的靠谱,也比普通学哲学的靠谱。没有证据的话他们不会说,以论带史更是史家大忌。先入为主,主观臆断,结论在前,在史学界都是违背职业品德的。
看来,也只能依托直觉和灵感,但更首要的还是要有这个认识。有此认识,便总能在弘大叙事中发明漏网之鱼。
但,一个“卖腊肠的”,一个“掉脑袋的”,搁在一起好玩极了。希腊民主制和西周封建制的比较,更是意味深长。
3.直觉
看法,就是尼罗河。
体例是先查殷商期间的甲骨文和金文中,有没有“德”字。如果有,再看其含义是不是“品德的德”。
我又问:何尊上的“德”,是目前发明最早的金文“德”字吗?
细节很首要。
文章就在轨制。
金文的“德”与“中国”同时呈现,难道“天意”?
我眼睛一亮:灵感来了!
这很让人尊敬,但也遗憾。
是以,反对“以论带史”,不能因噎废食到不要史观。究竟上,一个巨大民族的文明史,也必然同时是她的看法史。恰是看法,或者说,代价取向,决定了这个民族的文明门路。看法的更新或死守,则构成汗青的环节。这些环节就像古埃及的诺姆(部落和部落国度),被尼罗河联成一串珠链。
灵光现,百事通。其他,比如商礼为仪,周礼为制,又如神授是宗教性的,天授是伦理性的,以及姬周株式会社等,已不必赘述。归正,中汉文明的基石奠定了,时候也开端了。[6]
这就申明,品德之德,即“故意之得”。并且,把“眼中所见”(获得)变成“心中所得”(品德)的,恰是周人。究竟上,何尊所谓“恭德裕天”,就是“以德配天”思惟的表现。这类思惟大量见于文献记录,现在又有青铜器为证。“以德治国”为周人所独占首创,已是铁证如山。
我再问:这个“德”,是“品德的德”吗?
前面的推理也瓜熟蒂落,水到渠成。品德的德,既然是跟“天”,跟“中国”联络在一起的,则“受天命而居中国,居中国者治天下”,难道就是周人的政管理念?厥后,历代天子都自称“奉天承运”,北京天坛的占空中积弘远于紫禁城,难道恰是周人思惟的持续?[5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