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文心一怔,她还自来没想过这个,晓得详细的除了裴姑姑,另有冯嬷嬷跟叶氏,她咬咬唇,石桂已经掀了帘子出去,同几个告罪一声,避过热烈,干脆拿了绣箩回到西厢。
屋里头说谈笑笑,裴姑姑反身回屋去,她前十来年沉默庄严惯了,厥后再松快,也记得蒹葭宫中竖着出去横着出去的人,抿成直线的嘴角就再也松不开了。
石桂替她奉了茶来:“我既应了女人,就替女人经心,这事儿如果这条路走不通,倒不如逛逛旁的路。”
裴姑姑倒也不由着叶文心玩乐,看她兴趣颇高,便由得她去,大师子的女人打小养到大,德言容功挑不出错来,不同只在待人接物上。
此时还不是机会,冒冒然提起来,裴姑姑必不肯说,只作闲谈,等熟悉了,保不齐能套出一句二句来,此事急燥不得,可叶文心的时候也未几了。
石桂拈着针给裙子锁边,裴姑姑看她做得出神,自个儿手上的活计倒停下来,想着叶文心,这么个边幅进了宫,还不晓得是福是祸呢。
裴姑姑运道当真不能算是好,一批十来小我拈签儿,她是最短的那一根,走进了蒹葭宫,幸亏她年纪小,只安排她干粗使活计,她在蒹葭宫里当宫人的时候,还曾经见过本来还是成王的当今皇后。
石桂是看过信的,沈氏字字藏着机锋,此时叶文心挑了然,她便点了头:“裴姑姑嘴快,倒不定就能问出来。”
余容泽芝并未曾来,叫了紫楼特地送了一笼折鹅花糕,说是腊八节要到,那一天是佛祖的成道日,这两个跟宋老太太一道,停了玩乐,正在吃斋。
叶文心也亲手拼了一幅,着人捧着瓷罐送到叶氏处,没一会儿叶氏的礼也送了来,回的也是粥,送东西的玉兰指一指冰碗:“大少爷说了,外头过腊八都玩这个,想女人这儿没得,给女人送来。”
幽篁里也有小厨房,只因着叶文心不爱炊火气,一贯都未曾烧灶,可这粥品细点倒是素尘特长的,细细遴选了八样果品,前一日就熬起来,隔得几时便加一些,还把红枣剪成丝状,桃仁杏仁瓜子花生,都挑那饱满的,或整或碎,拼出松柏仙鹤如许的图来。
一面动手一面有一搭没一搭的问裴姑姑话:“姑姑是似我如许大的时候进的宫?”进宫的宫人有强征了去的,也有家里过不下去,卖出来的,裴姑姑是后一种。
石桂摆摆手:“朱紫倒了,我这官儿也没法当了,可不得罢官放逐,也不知是哪一个促狭鬼想的,差一点儿就砍了头。”
那会儿哪能想到这么一名今后能是皇后呢,裴姑姑在蒹葭宫里活下来,等新皇即位了,蒹葭宫拆了重修,那一座巍峨的摘星楼,拆了个干清干净,拆下来的金丝楠木,用来建了先帝那些个妃嫔们念佛的佛堂。
叶文心长眉微蹙:“我也晓得难,这才交给你,旁的人我也不能信。”
教诲她的嬷嬷打小就奉告她们这些小宫女儿,存亡由命,如果叫分拨到蒹葭宫去,那就只能自求多福,那一名贵妃向来不懂甚叫刻薄顾恤,非论你的端方是好还是坏,逢着欢畅天然得赏,如有半分逆了意义,就是一卷草席扔到乱葬岗去。
石桂还是头一回晓得这会儿就有了这类吃法,还问是不是倭国传了来了,这下连六出都笑起来:“我们就生着一张嘴,偏你生了两张,吃便吃了,还问是哪儿的作法不成。”
光是当个教养姑姑也太大材小用了,裴姑姑听了便笑:“如许就很好,我不喜多事。”石桂是想问一问,叶文心这边幅到底有甚么讲究的,晓得她嘴快,没成想她的嘴快成如许,干脆不再提,天长日久,如果待她以诚,不定就有说的那一天。